西北民俗之陇南老山歌

陇南老山歌（同谷篇）

杨克栋

老山歌是流行在甘肃南部广大地区的主要民歌形式之一。是劳动大众的祖先们在历史长河的社会实践中，代代辛勤创作、辈辈口传心授下来的优秀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也是当地劳动大众生活经验与艺术经验的结晶。“陇南山歌王”民俗文化的守望者杨克栋先生，在他60年里采集的余首老山歌中，编著成《陇南老山歌》（上下卷）等待出版。近日，他遴选了采集于成县的10余首原汁原味的老山歌，以飨广大读者。

一打山歌给郎诉个苦

高高山上一面锣，

锣头级⑴蹴下一只鹅。

打起锣来惊起鹅，

妹给小郎打⑵山歌。

高高山上一面鼓，

鼓头级卧下一只虎。

打起鼓来惊起虎，

打山歌给郎诉个苦。

高高山上一副镲⑶，

镲头级拴下一匹马。

打起镲来惊起马，

妹为小郎着常挨打。

高高山上一把号，

号头级爬下一只鹞。

吹起号来惊起鹞，

妹遭磨难谁知道？

（成县）⑷

注：

⑴头级：（方言词，以下简称方）上面；上方；上首。此处指上面。

⑵打：（方）唱。

⑶镲：chǎ。一种铜制的打击乐器。

⑷采集地区（下同）。

二唱山歌用不着你指教

（一）

甲：照着真花铰花样，

不会唱了学着唱。

乙：响锣用不着重锤敲，

唱山歌用不着你指教。

（二）

甲：说着不唱可⑴唱哩，

假装下的扳挡⑵哩。

乙：牛皮靴子反上了，

你不唱说我扳挡了。

（三）

甲：你要唱了我跟上，

二家隔山对着唱。

乙：单为隔山听不着，

没心连你对山歌。

（成县西和县）

注：

⑴可：（方）又。

⑵扳挡：（方）有意推辞；故意拒绝。

三一唱山摇地动哩

山歌张口拉韵哩，

一唱山摇地动哩。

唱得石头满山滚，

唱得猴儿难丢旽。

唱得老树身子摇，

唱得兔儿满坡跳。

唱得树叶落三层，

唱得锦鸡飞出林。

唱得冰化雪消哩，

唱得鱼儿乱漂哩。

唱得刮风起黄雾⑴，

唱得鹿羔儿乱脚步。

唱得大雨如勺泼，

唱得鸟儿不回窝。

唱得天黑月不明，

唱得山羊离了群。

唱得大河倒流了，

唱得緾⑵花妹失魂了。

唱得翻江倒海了，

唱得緾花郎落魂了。

李天王⑶掌的镇魔塔，

神仙都把山歌夸。

二郎神担的挑山担，

千万把山歌莫小看。

（成县西和县）

注：

⑴黄雾：（方）沙尘暴。

⑵緾：（方）追求，相恋。

⑶李天王、二郎神：均为神话人物。

四指甲连肉肉连心

蕃麦⑴芽熬糖格外甜，

郎连妹搿⑵了几十年。

正月正点了天灯⑶了，

搿的有了年成⑷了。

二家搿得深厚了，

活像指甲连肉了。

指甲跟儿的连心肉，

郎把妹咋爱爱不够。

连心肉儿的指甲根，

贤妹娃把郎爱得深。

指甲连肉肉连心，

谁都把谁心上疼。

（成县西和县）

注：

⑴蕃麦：（方）玉米。

⑵搿：方音“郭”。结识，相爱。

⑶天灯：（方）孔明灯。

⑷年成：成，方音“申”。指年份。

五水潭月亮打比方

姐是地上的清水潭，

郎是天上的月儿圆。

清水潭单等月圆哩，

转圆的月亮寻潭哩。

月亮寻着了清水潭，

小郎一心把姐缠。

清水潭等来圆月亮，

姐把小郎装心上。

水潭月亮打比方，

郎爱姐来姐爱郎。

（成县西和县）

六妹像熟透的红樱桃

花花雀儿飞上房，

贤妹娃站在西山梁。

东山的热头⑴把人照，

妹像熟透的红樱桃。

樱桃熟透了比蜜甜，

谁照见了谁口馋。

樱桃熟透了红得俊，

谁照见把谁想成病。

红铜大锁锁门哩，

妹是红樱桃挑人哩。

鼓框子做好没皮鞔⑵，

一般人想吃难加难。

北斗七里虚空⑶挂，

还不知谁的口福大？

（成县）

注：

⑴热头：（方）太阳。

⑵鞔：mán。把皮革固定在鼓框上。

⑶虚空：（方）天空。

七郎不缠妹心不甘

（一）

贤妹娃秀气长得端，

活像菩萨坐香山。

九份长香八对蜡，

人人都想朝拜她。

照见人人都朝山，

郎不缠妹心不甘。

（二）

小郎机流⑴长得端，

活像水磨的冲天杆⑵。

四快三紧两把抓，

人人都想抱住他。

妹变磨轮抱天杆，

抢先一步把郎缠。

（西和县成县）

注：

⑴机流：（方）潇洒干练；引人注目。

⑵冲天杆：立轮水磨木质直立的主要部件，有托石磨转动的功能。

八郎心上有妹妹知道

男：铁匠铺里打锥子，

郎帮贤妹割麦子。

郎只割麦不打葽⑴，

不住点儿的把妹照。

深山老林的香香草，

把妹咋照咋样好。

女：小郎你把葽打下，

地里人多眼又杂。

郎心上有妹妹知道，

再莫了时常把人照。

贤妹娃年轻人腼腆，

照得多了怪伤脸。

（成县西和县）

注：

⑴葽：yào。（方）用秸秆、树枝拧成的捆物腰绳。

九郎吃饱不叫妹挨饿

女：飞起的鹁鸽落下台，

妹家的麦子受了灾。

六七八十缺了九，

撒籽五升收半斗。

收下的麦子磨成面，

只够跟碌柱⑴吃顿饭。

放的筛子端灰哩，

翻年⑵的光阴咋推哩？

男：山后有山楼上楼，

麦子受灾妹莫愁。

筐箩圆来簸箕扁，

收成不好有郎管。

土黄骡子驮山货⑶，

郎吃饱不叫妹挨饿。

莫了嫌粗荞大燕麦，

送一石⑷先把日子推。

（成县西和县）

注：

⑴跟碌柱：趁着打碾时。碌柱：（方）碌碡。

⑵翻年：（方）来年，明年。

⑶山货：（方）泛指高远、偏僻处生产的商品。

⑷石：dǎn。

十把家撂了跟郎走

（一）

男：五个指头算着掐，

何日儿妹跟郎去家？

女：郎只要心上把妹好，

娘老子丢下跟你跑。

不管吃穿有没有，

郎要馍馍⑴了妹打狗。

郎缠哩来妹情愿，

穷光阴把二家拆不散。

（二）

男：北风刮过了冷家峡⑵，

何日儿妹连郎在一搭？

女：郎只要心上把妹有，

把家撂了跟你走。

走到成县两河口，

妹卖烧饼郎卖酒。

娘娘庙前搭将台，

二家再也不分开。

（成县）

注：

⑴要馍馍：（方）乞讨。

⑵冷家峡：甘肃省西和县地名。

十一不变卦才能缠得久

盖碗子泡的早春茶，

缠花好比务芝麻。

芝麻开花节节高，

缠花还要二家好。

芝麻结子根盘根，

二家好了心换心。

芝麻熟了搭上架，

心换心了不变卦。

芝麻收了好几斗，

不变卦才能缠得久！

（西和县成县）

十二妹想郎求神神不灵

妹想缠花郎没处说，

各庙里给神把头磕。

敲钟打磬吹号了，

各庙里把头磕到了。

头磕到了没见郎，

想得妹人乏心上凉。

头磕到了郎没见，

想得妹人躁心上乱。

头磕到了没见人，

妹想郎求神神不灵。

神不灵了妹不怨，

只要缠花郎心不变。

（成县西和县）

十三月牙儿地里好缠花

初五的月牙儿兩头弯，

郎妹缠花上南山。

月牙儿说亮不大亮，

能看清路是啥模样。

月牙儿说明不算明，

能掩身免得碰上人。

能掩身子看清路，

月牙儿能把两头顾。

—天里不走黑了走，

月牙地里手拖手。

北斗七星虛空挂，

月牙儿地里好缠花。

（成县）

十四老地方就是李子山

李子山上锦鸡叫，

郎打哨儿把妹叫。

摇的纺车纺线哩，

叫妹老地方见面哩。

年年的李子结得繁，

老地方就是李子山。

路边前栽下柳着哩，

小郎前头走着哩。

贤妹娃后头盯着哩，

把郎紧紧儿跟着哩。

黄釉子罐罐儿装菜油，

二家李子山碰了头。

上梢的蚕儿吐丝哩，

碰了头要吃李子哩。

手拖手儿肩靠肩，

折一堆李子解口馋。

郎一口来妹一口，

眼下⑴的味道哪哒⑵有？

郎一颗来妹一颗，

眼下的味道世上没！

（成县）

注：

⑴眼下：目前。

⑵哪哒：（方）哪儿；哪里。

十五缠花缠成了两面山

世上的缠花路不宽，

郎妹缠成了两面山。

一面小郎栽牡丹，

一面贤妹栽黄连。

郎栽牡丹坏了心，

怨妹把人没认清。

妹栽黄连喝苦水，

怨郎心里早有鬼。

缠花缠成了两面山，

要怨就把二家怨。

（西和县成县）

杨克栋，男，汉族，生于年元月，甘肃西和人。中共党员，林业工程师。现任甘肃乞巧文化研究会理事，陇南民间文艺家协会顾问。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民俗学会会员，甘肃省中华民族文化促进会会员，甘肃省林业学会会员。编著有《仇池风——陇南山歌》《大美陇南—山歌集》（精选本），撰写《仇池乞巧民俗录》等书，《陇南老山歌》（上下卷）即将出版。